塞西莉亚被推进其中一辆。
车内空间狭窄,只有一条冰冷的金属长凳。
她的手腕被重新用更坚固的金属手铐铐在长凳的扶手上。
车门关上,将最后一点外界的光线隔绝。
黑暗笼罩下来。只有车厢顶部一盏暗红色的小灯,发出微弱的光。
囚车启动,平稳地驶出后巷。
颠簸中,塞西莉亚左肩胛骨的位置传来一阵熟悉的、尖锐的刺痛。
那是旧伤,当年为了推开吓呆的维多利亚,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开留下的。
伤口早已愈合,但阴雨天或者极度疲惫时,还是会疼。
此刻的疼痛格外清晰,像有一把钝刀子在那里慢慢割。
她闭上眼睛,额头抵着冰凉的车厢内壁。
黑暗中,妹妹的声音反复回响,和那旧伤的疼痛交织在一起。
“我们一起。”
另一辆囚车里,维多利亚蜷缩在角落。她的手腕也被铐住,但铐得没有姐姐那么紧。她低着头,栗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脸。
车子转弯时,惯性让她向一侧歪倒。左手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稳住身体,却抓了个空。被铐住的手腕扯得生疼。
就在那一瞬间,她左手中指上,那枚戴了许多年、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的银色戒指,因为之前的挣扎和束缚,终于松脱了。
它悄无声息地滑过指尖,掉落在囚车冰冷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叮的一声,滚进了角落的阴影里。
维多利亚似乎有所察觉,手指蜷缩了一下,想去摸索,但手腕被铐住,够不到。她停顿了几秒,然后慢慢放松了手指,不再试图寻找。
她抬起头,看向车厢前方那扇隔绝了驾驶室的小窗。窗后什么也看不见。
两辆黑色的囚车一前一后,驶入一条向下的斜坡隧道。隧道入口上方,真理教廷的三角徽章在夜色中散发着幽蓝的光。
隧道很深,灯光昏暗,间隔很远。
囚车的引擎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驶入一段完全黑暗的弯道时,车厢里那盏暗红色的小灯也闪烁了一下,随即熄灭。
囚车在地下停车场的昏暗角落里停下。
后门被从外面拉开,冰冷的空气灌进来,裹着消毒水和铁锈的味道。
塞西莉亚被两个卫兵架下车,反铐在背后的双手让她的肩膀不自然地耸起,左肩传来的钝痛让她每走一步牙关都咬紧一分。
她扭头去找妹妹的身影,看见另一辆囚车旁维多利亚被押出来,深棕色的侧辫散了大半,几缕头发黏在脸颊的泪痕上,米白色毛衣的袖口沾着煤灰和几点已经干涸的暗色血渍。
她们被带进一部宽阔的货运电梯,铁栅栏哗啦一声拉上,电梯开始下降。
塞西莉亚靠在冰冷的铁壁上,左腿的肌肉还在不自主地抽动,电流的后遗症像无数根细针埋在肌肉里。
她偏过头,金色的眼瞳穿过散落的发丝看向维多利亚,维多利亚也正看着她,蓝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红了一圈,但没有再哭。
她们隔着两个卫兵的距离,不能说任何话。
电梯停下之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就是她们被关押的地方。
收容所的房间是纯白色的。
墙壁、天花板、地板,都是那种毫无生气的、反射着冷光的白色复合板材。
房间不大,约莫十平米,除了一张固定在墙边的金属板床,别无他物。
床板上连一张垫子都没有,只有冰冷的金属网格。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恒定不变,吸进肺里让人喉咙发干。
唯一特别的是正对床铺的那面墙。
那不是墙,而是一整块厚重的、透明度极高的钢化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