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灰色的头发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灰色眼睛平静地看向走进来的姐妹俩。
他的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态放松,像个正在等待客人来访的学者。
“请坐。”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两张椅子。
椅子是普通的办公椅,但比收容所的金属床舒服得多。塞西莉亚和维多利亚对视一眼,慢慢坐下。守卫退到门边,像两尊雕像。
“昨晚休息得如何?”莫里斯开口,语气温和,像在寒暄,“收容所的条件比较简陋,还请见谅。那主要是为了观察和记录初期的心理状态波动,是必要流程。”
塞西莉亚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维多利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囚服的衣角。
莫里斯似乎并不期待回答。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相对。
“直接进入正题吧。”他说,“经过评估,你们二位被选为教国最新一代‘身心优化协议’的受试者。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塞西莉亚的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机会?”
“是的。”莫里斯点头,灰色眼睛透过镜片,平静地注视着她,“协议为期两周。如果你们能撑过完整的实验期,并且最终存活,那么,你们将被释放,获得自由。”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通风系统发出的微弱嗡鸣。
“我们不信。”维多利亚抬起头,声音很轻,但清晰,“外面都说,这种实验的成功率不到三成。就算成功了……也会变成教廷的……走狗。”
莫里斯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淡淡的遗憾。
“传闻总是有夸大和扭曲。”他缓缓说道,“但我理解你们的疑虑。所以,我们不妨把话说得更明白一些。”
他顿了顿,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扫过。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落下,“实验需要受试者的‘自愿’配合。如果你们中任何一人拒绝参与……”
他身体向后靠进皮椅,双手摊开。
“那么,拒绝者不会死。另一方会先死。在她面前,以最悲惨、最耻辱的方式公开处决。不是一起死,是谁拒绝,另一方就先死。然后,拒绝者本人会接受比实验更悲惨、更不可逆的‘处理’。”
塞西莉亚的呼吸骤然收紧。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成了拳。维多利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脸色惨白如纸。
“为什么……”塞西莉亚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为什么要这样?”
“为了建立正确的激励和惩罚机制。”莫里斯回答,像在讲解一个简单的数学原理,“情感纽带,尤其是你们之间这种……强烈的羁绊,是很好的杠杆。它能让理性选择变得清晰。是看着对方受尽屈辱而死,然后自己走向更黑暗的结局;还是携手尝试那百分之三十的机会,换取两个人都活下来的可能?”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劝慰的意味。
“洗脑芯片,改造手术……它们的效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无所不能。如果真靠这些就能绝对统治,教国早就统一整个帝国了,不是吗?”
他拿起桌面上一个薄薄的电子板,指尖滑动,调出一些数据和图表,但并没有展示给姐妹看。
“‘身心优化协议’的目的,不是制造没有思想的傀儡。那效率太低,也容易出问题。它的目标,是让受试者变得……‘对国家无害化’。去除那些可能导致对抗、混乱的情感倾向,强化对秩序的理解和服从本能。本质上,你们仍然是你们自己。记忆、技能、甚至大部分性格特质都会保留。只是……看待世界的角度,会变得更符合帝国的理性需求。”
他放下电子板,双手再次交叠。
“实验结束后,如果成功,你们会被释放。我以审判庭庭长的身份保证。你们可以离开,去任何你们想去的地方——当然,是在帝国的疆域内,并且需要定期接受情感波动复查。但这比死在收容所里,或者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要好得多,不是吗?”
沉默。
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塞西莉亚看着莫里斯。
他那张温和的、学者般的脸,此刻在她眼中如同恶魔的面具。
每一句话都包裹着糖衣,内里却是致命的毒药。
威胁是真的。
那所谓的“保证”,她一个字也不信。
可是……不信又能怎样?
她看向维多利亚。妹妹也正看着她,天蓝色的眼睛里带着恐惧、无奈,还有哀求。那眼神在说:姐,我们不能死。至少……不能那样死。
一起活下去。哪怕希望渺茫。
塞西莉亚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金色的瞳孔里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认命般的决绝。
“协议。”她哑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