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目光往下走,黑色的及膝包臀裙,面料带着哑光质感,紧贴着腰线和胯部向下收拢,在膝盖上方三指处截断,从裙摆往下是一双被肉色丝袜包裹的腿,小腿线条匀称纤细,脚踝处骨节分明,踩在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里,鞋跟大概七厘米,尖头,把整个人的身姿拉得笔直。
再往上看。
鹅蛋脸,五官像是拿尺子量出来的比例,柳叶眉略微上扬,凤眼细长,尾梢微微挑起,鼻梁高挺笔直,嘴唇饱满,涂着淡淡的豆沙色口红,但嘴角微微抿着,不笑的时候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皮肤白得发光,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是像上好的白瓷一样的质地,细腻得看不到毛孔,头发是深黑色的,在脑后绾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干净的发际线和一对小巧的耳垂,耳垂上戴着一颗很小的银色耳钉。
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透着两个字。
“冷。”
但那对被白色衬衫裹着的F杯巨乳偏偏热气腾腾地撑在胸前,和冷艳的面容形成一种荒唐的矛盾,陆建国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爸,欢迎回家。”
沈清禾开口了,声音清冷,像是冬天的溪水从石头上淌过去,每个字都吐得清晰利落,表情是标准的职业性微笑,嘴角上扬的角度精确得像是在法庭上对当事人说“请坐”。
她朝前走了两步,高跟鞋在木纹砖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步都稳当得像踩在节拍器上,走近了,陆建国闻到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不是那种浓烈的花香,而是清冽的、带着一点木质调的味道,像是初冬早晨的空气。
混在香水味里,还有另一种气息,非常微弱,如果不是凑近了根本察觉不到。
奶香。
是哺乳期女人身上特有的甜腻奶味,从那件紧绷的白衬衫领口处隐隐溢出来。
陆建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的慈祥笑容纹丝不动。
“好,好。”他把旅行袋换到左手,空出右手来,似乎想拍拍儿媳的肩膀,但手抬到一半又自然地垂下去,改为点头。
“比照片上还漂亮,明远有福气。”
沈清禾礼貌性地微笑了一下,没接话,侧身让出路来。
就在侧身的瞬间,陆建国的余光捕捉到西装外套下方的衬衫侧面,从腋下到腰线的弧度像是一道夸张的曲线,胸部的侧面轮廓几乎要把衬衫的缝线撑开。
【这种奶子,怎么长的。】
沈清禾的凤眼轻轻扫了他一下。
不是刻意的打量,就是那种法官看人时的习惯性扫视,一眼扫过去,把面前这个人的基本信息采集完毕,一米七八,壮实,皮肤粗黑,头发花白,笑容和善,但眼睛不大且过于有神,灰色夹克洗到发白,裤子膝盖鼓包,鞋底磨平。
她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习惯。
【公公出来了,以后家里多一个人。】就这么简单。
“老陆!”
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从客厅方向传来,紧接着是拖鞋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王淑芬从厨房方向快步走出来,手上还系着那条碎花围裙,围裙上沾着几滴油渍。
五十四岁的王淑芬保养得不差,身材微胖但不臃肿,皮肤白净,短发烫了小卷,染成深棕色,穿了件暗红色的高领毛衣和一条深灰色的阔腿裤,脸型圆润,眉眼和善,但仔细看的话,那双眼睛在和善的表层下面透着一种打量的精明。
“回来啦?路上堵不堵?吃了没有?”王淑芬一连串问出来,走到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丈夫,嘴角抖了一下。“瘦了。”
“没瘦,结实了。”陆建国把旅行袋放在玄关鞋柜旁边,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妻子的手。“辛苦你了,淑芬。”
王淑芬把手抽出来,用围裙擦了擦。
“说这些没用的干嘛,先进来坐,饭马上好了。”嘴上这么说着,眼眶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她用忙碌掩盖过去了,转头朝楼梯方向喊了一声。
“周姐!把知行抱下来!他爷爷回来了!”
楼上传来一个带着轻微乡下口音的应答声:“来了来了!这小家伙刚睡醒,我估摸着正是精神的时候!”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周桂兰抱着一个穿着蓝色连体棉服的婴儿走下来,周姐四十五岁,中等身材,圆脸,皮肤黝黑,头发用一根黑色橡皮筋扎在脑后,穿着朴素的灰色棉衫和黑色长裤,怀里的婴儿圆滚滚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看到人多也不怕生,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上门牙刚冒出来的白色小尖尖。
“这就是我孙子?”陆建国的眼睛亮了,伸手接过来,姿势熟练地托着孩子的后脑和屁股。“嚯,胖小子!像你爸小时候。”
“爸,小心点,托住脖子。”陆明远在旁边说了一句。
“我带大你的时候你还没这小子壮呢,你教我怎么抱孩子?”陆建国嘿嘿笑着,低头逗弄怀里的小家伙,婴儿对着这张陌生的粗糙面孔盯了两秒,忽然嘴一瘪,哇地哭出声来。
“哎呀,不认识爷爷了。”王淑芬赶紧伸手接过去,拍着孩子的背哄。“知行不哭不哭,这是爷爷,爷爷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