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你俩都没睡呢?”
“我热奶瓶,知行十一点半要喂最后一顿。”沈清禾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节奏。
“你爸也在这儿?”
“他刚来接了杯水,帮我拿了一下高柜上的奶粉罐就出去了。”
“哦。”王淑芬走到水槽边接水,嘴里习惯性地嘀咕着。“老陆你别烦清禾,人家忙着呢,你个大老爷们半夜在厨房晃悠什么。”
最后那句话的音量介于自言自语和说给沈清禾听之间,大概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对着谁说的。
沈清禾没有接话。
“这个橱柜是高了点。”王淑芬接完水,瞟了一眼通顶的白色柜子。
当初装修的时候我就说最上面那层没用,周姐也够不着,每次拿东西都得搬凳子。回头让明远把知行的东西挪到中间那层去。
“好的妈。”
“行了,我上去了,你弄完也赶紧睡。”王淑芬打了个哈欠。“明天还上班呢。”
“嗯,我马上就好。”
王淑芬端着水杯出了厨房,拖鞋声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二楼走廊尽头的主卧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
厨房里又只剩沈清禾一个人了。
温奶器早就停了,奶瓶里的母乳温度刚好。台面上多了一罐陆建国拿下来的备用奶粉,白色的罐子安静地立在那里。
沈清禾低头看了一眼那罐奶粉,然后拿起奶瓶,关掉橱柜灯,走出厨房。
走廊尽头书房的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说明陆建国还在里面。
沈清禾的脚步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没有停顿,也没有加快。
但那股气味追上了她。
不是烟草的味道,刚才在厨房里已经闻到过烟草味了,现在残留在鼻腔里的是另一种东西,更深层的,更浑浊的,从陆建国的衣服和皮肤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男性荷尔蒙的气息,带着汗液里微量的咸腥和体温烘焙过的棉质衣物的干燥味道。
和陆明远身上的气味完全不同。
陆明远的味道是洗衣液和清淡的古龙水,年轻的、干净的、像刚从包装袋里拆出来的白衬衫。
身后这个人的气味是厚重的、粗砺的、经过五年监狱磨砺后沉淀下来的、混着烟草和岁月的某种东西。
沈清禾加快了上楼的脚步,拖鞋踩在地毯上的沙沙声比下楼时急促了不少。
回到二楼走廊,经过婴儿房门口的时候没有进去,知行的下一顿十一点半才喂,现在十一点十五分,还有十五分钟。
走到自己和陆明远的卧室门前,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关上了。
不是平时那种轻轻一推让门扣自己弹回去的关法,是手指捏着门把手、缓慢而确定地转动门把到底、让门锁扣无声地嵌进门框的那种关法。
靠在门板上。
后背贴着木质门板的冰凉触感,和十分钟前背后那面灼热的“墙”形成了鲜明的对照。
心跳。
很快。
不是剧烈运动后的那种泵血式的心跳,是某种更深层的、从胸腔中央一路震到喉咙口的、带着明确的生理信号的心跳。
陆明远还在床上睡着,鼾声轻微而规律,侧身朝里,被子只盖了一半,后背露在外面。
沈清禾站在门边,等了大概半分钟,等心跳的频率降下来一点。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