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在桌子对面吃饭,夹菜、喝汤、扒饭,动作正常,表情正常,偶尔接一两句王淑芬的话。
“淑芬你别操心了,明远三十的人了,出个差还能饿着?”
“你懂什么,你五年不在家你知道这孩子吃了多少苦?大四那年考研没考上,一个人在外头租房子啃方便面啃了两个月……”
“行行行,都是我的不是。”
“我也没说是你的不是,我就是心疼。”
餐桌上的对话跟过去二十几天里的每一顿饭没有任何区别。
沈清禾低头喝汤,没有抬头看对面。
但筷子夹菜的时候,余光的最边缘能捕捉到斜对面那双不大的眼睛偶尔扫过来的方向。
很快就移开。
快到如果不是刻意注意就根本不会察觉。……
晚饭后,沈清禾洗了碗,把厨房的台面擦干净,上楼给知行喂了睡前奶。
九点,知行入睡。
九点一刻,王淑芬上楼。
“清禾,我睡了啊。”
“好的妈,晚安。”
九点二十,主卧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又恢复了那种各自封闭的静谧。
沈清禾坐在次卧的床上,灯没有开大灯,只开了床头的小夜灯,橘黄色的光罩把床头区域围成一个小小的暖色区域,其余部分沉在暗影里。
那本《合同法研究》还摊开在床的另一侧,没有翻过。
从包里拿出今天的卷宗材料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个声音。
不是陆建国的声音。
是自己的声音。
“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在法律上叫什么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是紧的,下颌是僵的,脊椎是直的。
这是沈清禾法官的声音。
但是在说这句话之前的那三秒钟里,在陆建国说出“给爸一条你穿过的内裤就行”之后的那三秒钟沉默里,有另一个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说话。
那个声音只是让心跳加速了。
沈清禾把卷宗合上了,放在床头柜上。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眼睛睁着。
十点四十八。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微信消息的通知。
拿起来看。
陆明远。
“老婆,今天见了当事人,比较顺利,取证基本完成了,明天下午再跑一趟法院调档,晚上回来。”
沈清禾回了一条:“好,注意安全。”
打完发送之后,又弹来一条。
“老婆,还有个事,这个月的车贷我可能要晚几天还,你帮忙先垫一下,上次那个透支的信用卡我刚还了一半,手头有点紧,下个月发提成了就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