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起茶杯。
喝了一口。
嘴唇上那点豆沙色的口红痕迹被茶水冲掉了一半,剩下的被他用手背随意地抹了一下,混在花白胡茬里几乎看不出来。
“找到了找到了!”王淑芬的声音已经到了客厅门口。
陆明远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串银色的雪花挂饰。
“在第三层架子上,压在一个旧鞋盒下面,难怪找不到。”王淑芬进了客厅,目光扫了一圈。“哎,你俩在这儿干嘛呢?”
“等你们回来挂啊。”陆建国的声音从沙发上传来,语速、音调、呼吸频率,一切正常。“刚才掉了个球,清禾捡起来重新挂了一下。”
“哦,这球挂得不牢,得把挂钩拧紧一点,来来来,雪花挂上去就齐了。”
沈清禾接过陆明远递来的银色雪花挂饰,手指在挂钩上绕挂绳的时候微微发抖。
很轻的抖,不细看看不出来。
“老婆你脸怎么红了?”
陆明远站在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暖气太热了。”
沈清禾没有看丈夫的眼睛,目光落在面前的圣诞树枝上。
“是挺热的。”陆明远伸手摸了一下她的脸颊。“烫的,妈你把暖气温度调低一点吧,二十四度太高了。”
“二十四度哪儿高了,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扛热,我还嫌冷呢。”
“妈……”
“行了行了,调调调,我去调。”王淑芬转身去调温控面板了。
陆明远也跟了过去:“妈你别调太低了,知行还小怕冷……”
母子两个的声音又远了。
沈清禾站在圣诞树前。
手里还攥着一个银色雪花。
没有回头看沙发上的人。
但能感觉到那道视线贴在后背上。
像一只手。
还按在腰上。……
晚上十一点。
次卧。
陆明远在床上翻着手机看一份电子版的案卷材料,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浓眉大眼的脸上。
沈清禾在洗手台前卸妆。
卸妆棉蘸了卸妆水,从额头开始,眉毛、眼影、眼线、腮红,一层一层地擦下来,用过的卸妆棉上留着粉底液和眼影的颜色。
最后是嘴唇。
卸妆棉擦过唇面的时候,镜子里映出了那双嘴唇的特写。
口红早就没了。
下午被蹭掉之后她就没有补过,晚上吃完饭更是彻底褪干净了。
但嘴唇还是红的。
不是口红的红,是充血的红,上下唇都比平时肿了一圈,唇峰的弧度被吻得模糊了一些,下唇的正中间有一小块颜色更深的痕迹,是被牙齿叼住拉扯时留下来的。
下巴上。
两三处淡红色的胡茬刮痕,从下唇下方一直延伸到下颌骨的位置,每一道大约一厘米长,像是被极细的砂纸擦出来的轻微过敏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