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得只有两三步的距离。
沈清禾的肩膀微微一僵,但手里洗碗的动作没有停。
“怎么了妈?”
“哎,我跟你说个事儿啊。”
王淑芬走到了沈清禾身边,靠着灶台站定了,两只手交叉搭在围裙前面,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欲言又止的、像是要说又不想说得太直白的中年妇女特有的微妙神情。
“你说。”
沈清禾继续洗碗,没有转头看婆婆。
“就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啊。。。我就随便说说,你也别往心里去。”
“嗯,妈你说。”
“清禾啊,你爸今天吃饭的时候,老盯着你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清禾洗碗的手停了半秒。
水龙头的水打在碗底溅起了一圈水花。
“。。。盯着我看?”
“就是吧。。。那个眼神不太对劲,我说句不好听的啊,男人嘛,坐了五年牢出来,那个。。。你也懂的,你跟他保持点距离,别穿太少了,尤其是在家里,你那些短裤吊带的,年轻人穿没什么,但你爸毕竟是男的,你公公也是男的,是吧?哎呀,我也就这么一说。”
沈清禾手里的碗滑了一下。
碗沿从湿滑的手指间脱出了两公分,还没有掉下去就被另一只手死死地接住了,碗底在不锈钢水池的边缘磕了一声沉闷的“咚”。
“妈。。。你想多了。。。爸可能就是在看菜。。。或者走神了吧。”
声音平稳。
非常平稳。
平稳得像是法庭上宣读判决结果时那种经过千百次训练的、不带任何情绪波动的播音腔调。
“嗯,我也就这么一说,你别在意啊,你爸这个人吧,我跟他过了三十年了,他什么德行我还不知道?他以前做生意的时候就不老实,出去应酬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我也不确定,但是吧,坐了五年牢出来,人是不是变了我也看不透,反正你就注意点,别落人口舌,行了,不说了不说了,你洗碗吧,我去看看知行洗好澡没有。”
王淑芬拍了拍围裙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往厨房门口走。
走了两步又回头加了一句。
“对了,以后你爸要是单独跟你说什么,或者有什么让你不舒服的地方,你跟我说,妈虽然说话啰嗦,但该撑的腰还是会撑的,好了好了,不说了,洗碗吧。”
脚步声远了。
上楼了。
厨房里只剩下水龙头的哗哗声。
沈清禾站在水池前面,两只手撑在水池的不锈钢边缘上。
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桌布下面的那种抖。
是另一种抖。
水流从龙头里持续地涌出来冲刷着手指间那只还没洗完的碗。
碗上的泡沫被水流冲走了。
碗面在水流里变得干干净净。
沈清禾的脸倒映在水池底部薄薄的积水里,水流打在积水面上让那张脸不停地碎裂、重组、碎裂、重组。
手指松开了水池边缘。
继续洗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