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模糊的信号。
每一个音节都有了可辨认的轮廓。
那是一种被极力压制但仍然不受控制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情欲质感,尾音的颤抖频率很高,像是声带在极度紧绷的状态下被气流强行振动后产生的不稳定震颤。
还有另一种声音。
粗重的、低沉的、男性的喘息。
“嗯。。。嗯。。。嗯。。。”
和一种湿黏的、有规律的、像是什么黏稠液体在密闭空间里被反复搅动的水声。
“噗嗤。。。噗嗤。。。噗嗤。。。”
陆明远的瞳孔在那三厘米的门缝后面收缩到了极限。
右手的手指在门框上攥紧了。
指节发白了。
五根手指的指甲隐隐嵌入了门框的木质表面,指尖施加的压力大到了木纹被微微压出了五个浅浅的弧形凹痕。
视线钉在了那双从沙发扶手垂下来的白皙小腿上面。
小腿的形状。
脚踝的弧度。
脚背上那条从脚趾延伸到踝骨的青筋在皮肤下面隐约可见的走向。
还有右脚脚踝外侧那个极小的、浅咖啡色的痣。
如果在白天的自然光下看,那个痣大约只有一毫米的直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陆明远知道那个痣在那里,因为他太多次在妻子穿高跟鞋或者光脚踩在家里木地板上走路的时候看到过那个位置。
那颗痣。
在台灯暖黄色的间接照明里。
从三厘米的门缝中。
隔着大约三米半的距离。
看不清楚。
真的看不清楚。
光线太暗了,距离太远了,门缝太窄了。
看不清楚那个位置到底有没有那颗痣。
但脚踝的形状、小腿的线条、皮肤的颜色,这些不需要看清楚一颗痣就能辨认的特征,在陆明远三十年的视觉记忆数据库里进行了一次高速的模式匹配。
匹配结果在零点三秒内返回了。
吻合度极高。
但不是百分之百。
因为从这个角度、这个光线、这个距离,任何一个皮肤白皙的、身材匀称的、年龄在二十五到三十五岁之间的女性的小腿看起来都可能是相似的。
陆明远受过法律训练。
他知道什么叫做“排除合理怀疑”。
他知道目击证人的辨认在刑事诉讼中经常因为光线条件、距离、角度、观察时间长短等因素而被质疑可信度。
他知道这三厘米的门缝、三米半的距离、暖黄色的间接照明、以及他自己此刻极度紧张导致的瞳孔收缩和肾上腺素飙升对视觉准确性的干扰,都是足以让任何一个法官在评估证据可信度时打上问号的不利因素。
但他同时也知道。
作为丈夫。
作为和那双腿的主人同床共枕了四年的丈夫。
有些辨认是不需要达到法律上“排除合理怀疑”的标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