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心底还存着几分轻视,以为她不过是靠着老爷子的余威撑场面,很多堂口的弯弯绕绕未必通透。
此刻才恍然醒悟,自己实在小看了洪薇。
她不是只会摆威风,义和堂内里的暗流,她看得明明白白。
一股不安,悄悄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会议将近尾声,洪薇再度站起身,目光扫过满室的人。
“还有一件事,宣布下去。”
“从今日起,总部所有后门备用钥匙,全部上交。”
七叔眉头当即皱起:“大小姐,这是什么说法?”
“字面的说法。”洪薇寸步不让,“后门钥匙,统统交上来。”
阿标叔也连忙开口:“大小姐,这不近情理。我们这些元老,总得留个出入方便的路子。”
“规矩面前,没有方便一说。”洪薇语气没有半分松动,“义和堂讲的就是规矩,后门不是给谁私下来往的便道。”
她看向七叔:“七叔,你的钥匙。”
七叔脸上神色几番起伏,强行按捺住胸中火气,从口袋摸出铜钥匙,“当啷”一声搁在桌面上。
接着是阿标叔,再是蛇仔。
三把钥匙,尽数落到洪薇手里。
“往后任何人要走后门,必须先经过我的准许。”
屋子里一片安静。七叔垂着眼,眼底飞快掠过一重浓重的阴翳,终究没有开口争执。
会议散场,众人陆续起身离开。
洪薇走到窗边,隔着百叶窗的缝隙,静静望着楼下,看一众元老一个个走出大楼的背影。
九姑走到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薇薇,今天你做得没错,只是步子迈得太急。”
“我知道。”洪薇望着街面,“可我不能叫他们觉得,我是一块可以随便捏的软柿子。”
“威慑是立住了。”九姑轻轻叹一口气,“可你也成了他们最大的忌惮。七叔心胸狭隘,绝不会就此罢休,万事多留心。”
“我会。”
九姑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离开。
紧跟着肥九走过来,神色看着恳切:“大小姐,有我在,他们不敢明着生事。”
“多谢肥九叔。”
“谈不上谢。老爷子昔日对我有恩,我自然要护着他的女儿。”肥九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我家阿德,最近在油麻地开了一间新赌档,有空你可以过去坐坐。”
“好,改日我会过去。”洪薇淡淡应下。
肥九也随之离去。
偌大会议室,只剩下洪薇一个人。
窗外,北角的清晨慢慢活过来。茶餐厅哗啦拉下卷闸门,报摊把报纸一一摆开,街边已经有老客坐在户外喝早茶。
昨夜寿宴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浮上脑海——周立新,一身休闲西装配波鞋,那副漫不经心的笑,一双深不见底的眼,还有那一场喝茶的邀约。
房门被推开,小凤走了进来。短发,黑T恤牛仔裤,一身利落,既是护卫,也是她的副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