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钥匙一直在我的钥匙串上。上个月我从串上卸下来,扔进了抽屉。)
“我还问过你门锁记录能存多久。”她说,“问完我就知道,我几点出门、几点回来,你手机上全看得见。”
“你怕不怕。”我问。
“怕什么。”她说,“怕你看我,还是怕你不看?”
她把箱子里的东西理了理,坐着没动。
“再往后就是那天晚上。”
“我在车里醒过来的时候,手上有塑带勒出来的两道印。被打了那一针,我心里慌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会不会变成傻子?哈哈。进那间屋子之前,我脑子里全是我们所长、我的档案柜、我那身制服——那间屋子里看见的东西,我到现在闭上眼都能一样一样摆出来。”
“许清在我面前被强奸了。我心想,下一个就会轮到我,我这辈子完了。后来有人砸门。我头一个念头是:哪来的疯子。”
“再后来我看见你手上的血。你一条腿是软的,站都站不稳。”
一段她语速快起来了,一句顶着一句,像要把话赶完。
“回了楼里我难受了一整夜。那一针打进去的东西,我到现在也说不清。药劲上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是春药。我抓着你,抱着你——那天晚上的话我一句都没跟你说过。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谢你把我从那儿拖出来,还是恨你夺走了我第一次?”
我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第二次……”
(沈瑶气的使劲打了我胳膊一下……)
沈瑶不理我,接着说“后来我们三个人坐下来谈那一次,四条规矩是我写的。用的是你茶几上那支圆珠笔,写完压在玻璃底下。我把话说得比谁都硬:不谈感情、不撒谎、你的房门我不能进。那时候我是真那么想的——我要是那天跟你讲感情,我算什么。”
“破规矩也是我自己破的。”她说,“那天我坐在你沙发上,本来想说一句『算邻居』,说完就走。是我问的你那句『我们俩算什么』。你没顺着我说硬话——你把手机扣在桌上,跟我说你喜欢我。”
“就那一下,我这半年就搭进去了。”
“后来陆岩来了两回。头一回我在那间屋里,做到一半我去了卫生间;第二回三天里我跟你说了不到二十个字,拿你当外人——那三天我一个人在屋里数日子。”
“许清走了以后你变了。”她说,“你那些门锁记录是我逼你删的。再后来分局的人上门,我穿着制服站在你客厅里替你打圆场,说『这楼里就三户』。我出那扇门的时候手是抖的。我这一年干的活儿,一半是替我自己的,一半是替你。”
她停了一下。
“我想要的东西,从头到尾就那两天。”她说。
然后她问了那一句。
“你有没有想过,”她说,“要是我不走,是你留我,还是我留下你。”
“想过。”
“那你说。”
“我不留。”我说,“我不会留你。你过得好,我也会开心,真心的。”
“还有呢?”
“还有——”我说,“这半年有你真好。”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笑了一下——很短,跟她第一天在楼道里碰见我那个笑一样。
“这话问了也没用。”她说,“问了就白过这半年。”
她把箱子盖上,拉好拉链,放到床脚;坐回床边的时候,顺手把床头那盏台灯关了。翻过身来,把一条腿搭在我腿上,脸埋在我肩窝里。
(她今天一滴眼泪都没掉。这些话她在心里过过一百遍,今天只是背给我听。)
那天晚上她没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她六点多就醒了、起来了。
我迷迷糊糊听见她开门出去,脚步在楼道里往下走;后来,迷迷糊糊好像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