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来分钟吧。”他说,“我看她从楼里出来,就上去问了一句,她一句都没答我,我就走了。”
他这句话我信一半:他确实没堵她,也没塞东西。
可他站那十来分钟,站的是我们这栋楼最关键的位置——校门口只出来一个人,那一个就是他认准的人。
“我问你你们为什么收这一片?”
他把手在膝盖上按了一下。他脸上那点笑没散,可他没有马上答;他伸手去摸兜里的烟,摸出来又没点,最后把烟夹在手指上。
“这个。”他说,“哥,这个我真说不好。我就是跑腿的,上头让收我就收。你要问我价钱我一句一句给你讲,你要问我为什么,我讲不了。”
这就是我要问的那一句。他答不了,不是因为他不肯说,是因为他真不知道——或者他知道,但他不敢在这儿说出来。
“回去跟你们负责人说,”我说,“这一层不卖。屋里的小东西你也别拿了——你的名片我收下,烟我不抽。”
他把那根烟塞回兜里,站起来,态度一点没变,还是笑。
“行,哥,我不急。”他说,“我们一家一家来,慢慢谈。”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在心里记了一遍:一家一家来。这四个字是修车铺那个老板学给我听的。
他穿鞋的时候忽然回过头。
“我上礼拜在学校门口。”他说,“我就是问了两句,没敢多问。那姑娘挺怕的。哥,你别往心里去,那不是我的意思,我也得干活。”
“她是我房客。”
“哦。”他说,“那挺好看一个姑娘。”
我看着他。
他大概从我这两秒钟里看出什么了,把话收了回去,笑了一下。
“哥,那我走了。”他说。
他下楼的时候脚步很轻,一层一级,一直到楼下都听得见。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这个人比他上回客气,问的话比他上回多,每一句都落在人身上——他今天不是来报价的,他是来看这一层楼上还剩几口人的。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把他那张名片捏在手里,看了两遍——正面名字电话,背面那行小字跟阿凯打印出来的那张一模一样。
傍晚六点多,韩蕾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七个,两个是新报的。镜子没装,明天装。东头这边晚上人多,比那头好。”
后面跟了一句:“干葱浇了没有?”
我回她一个“浇了”。
六点半的时候晓萌发来一条消息。
“哥,明天下午你是不是还来接我。”
“接。”
“那我跟宿舍的说一声,让她们别等我。”
隔了半分钟又来一条:“我跟她们说,我男朋友来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