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不点破。
他也不收敛。
两个人的余光在台灯光圈里绞在一起,像两根被拧成一股的绳索。
直到那天。
她讲修辞——以乐景写哀情——讲了第一遍。
他嗯。
讲第二遍。
他嗯嗯。
讲到第三遍——她放下笔,转头看他。
两人面庞距离不到四十厘米。
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那个袖珍的自己,近到她呼吸喷在他唇上微温微湿。
周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点压不住的恼,但恼底下有一层她自己没察觉的颤抖,你在听吗?
他这才抬起眼。
目光直直撞进她眼里——不是平时那种偷瞄的余光,是正面、全量、把所有掩饰都扔掉的直视。
他喉结滚了滚,那声吞咽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像投进水面的一颗石子:听了。
那你复述一遍,我刚才讲了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风声、台灯电流的嗡嗡、和她略微急促的呼吸。
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哑——不是嗓子干的哑,是血往一个地方涌、声带被荷尔蒙泡肿了的那种哑:
讲了以乐景写哀情。前面那段你讲了三次。还有——
他顿了顿,看着她。
目光从她眼睛往下滑——滑过鼻梁、滑过人中的凹痕、滑过嘴唇、停在锁骨下方那根从她衬衫领口里露出来的黑色吊带肩带上。
你左边那根吊带的肩带,滑下来两次了。
沈薇的脸腾地红了。
不是慢慢红——是从锁骨窝往上轰地一下烧到发际线。
耳根红得几乎透明,红到能看见皮肤底下毛细血管的走向。
她下意识抬手去扶肩带——手指碰到那根细得过分的黑色蕾丝带子时整个人僵住。
因为她意识到——肩带不是自己滑下来的。
是她刚才弯腰翻页时刻意没有把它拢回去。
她知道它在滑。
她让他看见了。
张了张嘴——想训他。
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
张开的嘴唇在微微发颤。
心跳擂得像要撞破胸腔——咚、咚、咚,她自己都听得见。
办公室死一般安静。
空调的风声还在嗡。
窗外远处操场传来一声哨响。
她低着头,耳朵红得要滴血,指尖还攥着那根肩带——攥得蕾丝变了形。
周野沉默地看着她。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扶着肩带的那只手。